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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摄像机照亮了我们的意识未到过的地方|素元与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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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F PORTRAIT

单频录像1′34″ | 4k彩色有声 | 萧潇 | 2018

摄影:刘垣

素元:这次展览的作品从内容和形式上都跨度很大。

萧潇:有四组作品,尺子、锤子、树和花几。尺子是从2015年开始拍摄的,我觉得这种工具很美,但它的形式即是功能,不具备任何审美性的设计元素。

展览现场

素元:只有绝对理性的直线和角度。

萧潇:对,我喜欢充满理性和冷静的物质,但这种审美可能也是被培养出来的,就像今天的人们喜欢极简主义一样。

《刻度系列,组一》

素元:尺子的系列你用了负相的方式,看起来和其他的照片完全不同。

萧潇:尺子是一个绝对理性的投射物,是特别纯粹的东西。它只有功能,没有审美性,那我迷恋的到底是什么?这是我个人的反思,我用摄影去解决这个疑问。负相会提炼出尺子的边缘线和刻度线,削弱物的质感,它被提纯为一个“形”,一个可以观赏的、纯粹的审美对象的存在。

《刻度系列,组一》65x52cm 1/6 摄影 2015

素元:那你看到了什么。

萧潇:只留下了刻度和形。是剥掉尺子的肉身你能看到的一切,我们可以直面所谓的理性之美。

展览现场

素元:这种理性的美也贯穿你其他的作品。

萧潇:我的思考方式和观看角度都倾向克制和冷静,在这之前我的表达也是强叙事的,情绪和感觉都比较激烈和外露。但冷静的、理性的、沉静的画面,力量会藏得比较深,在感觉系统里的渗透,时间长而有力。我关注的重点会聚焦在影像语言的建设上,处理摄影和拍摄对象之间的关系,以及控制这种关系体现在画面上的张力等等。所以拍什么题材和内容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展览现场

素元:摄影直接面对现实或实物,角度和理解决定了图像的独特性。

萧潇:摄影于现实来说是描摹性的。在我看来,摄影的意义不在于拍什么,而是怎么拍。怎么拍,代表你如何观看,如何理解,“拍摄”这个事情必须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在里面才能称之为创作,这是很难的事儿。所以摄影的再现不是对客观现实的再现,这个现实是你理解后的现实,是主观意识的现实。

《木锤之四》83x148cm 1/3 摄影 2018

素元:就像你拍过的窗,视线从建筑内部看象外部,是所有人平日所见的现实。

萧潇:对,我会把拍摄的空间处理成一个虚空的存在,现实中也许没有一摸一样的地方,它们是被我提炼过的。当我凝视一个日常空间的时候,空间里具体的、功能性的旁杂之物会从意识中消失,这是一种意识的聚焦,是我感受上的真实,而不是客观的真实。所以在拍摄的时候,我针对这种感受做了处理,这恰恰是这些照片的真实性所在。

合理的现实-窗系列之一 2010

素元:做了什么处理呢?

萧潇:拍之前我会收拾整个空间,进行清理、打扫,有时也包括一些数字后期,处理成我要的——一种纯粹的空间结构。

素元:那摩天大楼这个系列呢?

萧潇:摩天大楼高耸入天,建筑上的玻璃像马赛克一样反射出天空的样子。当真实的云和摩天大楼上反射的云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整栋建筑会和天空融为一体,消失在其中。所以我做了扁平化的处理,让人们只看到马赛克一样的格子。

合理的现实-云系列之六,北京,2015

素元:这些正是你的眼睛捕捉到的。

萧潇:对,这些场景时常进入我的视野,无论是走路还是坐车。但如果要拍出来,就需要等待天气和云的状态,当建筑物上面的云和天空中流动的云合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按下快门。

素元:这是一种隐藏的,又有点矛盾的状态。

萧潇:这些楼像变色龙一样隐藏在大的环境里。一方面,我对都市环境的感觉是疏离的,压抑的;但我又对这种现代主义,极简主义的审美无法抗拒,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状态。这种状态恰好激起了欲望和动力去拍摄。

展览现场

素元:相比这些作品,树的形就复杂多了。

萧潇:针对树的拍摄我也在做简化的工作。这些树长在我的湖南老家,那里的山不像北方的山,北方山上的植被像是规划过的,但湖南的山上是杂草丛生,各种树长在一起,没有形。我们走山路的时候,是要用镰刀开路的。

《苍之三》65x52cm 3/10 摄影 2016

素元:你拍的这几棵树好像比较特别。

萧潇:对,这丛落叶杉长在一个山谷里,它们长得非常笔直,像几个人一样站在那里,显现出独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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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元:是这种独立的状态吸引了你吗?

萧潇:对,但不全是。我去山里拍了两次,逐渐找到感情深层的连接,这可以追溯到我去厦门拍摄石头的时候。厦门海边的石头会在傍晚退潮后,完全裸露在外面。被海水浸泡的部分在石头上留下了一条线,是特别古老的信息。树也是这样的存在,面对它们的时候,我所处的状态自然地与古老的时刻连接在一起。

《苍之二》110×161cm 2/5 摄影 2016

素元:所以你用“苍”来形成这些树。

萧潇:对,苍是个很特别的字,它有许多含义。比如可以用“苍绿”形容生机勃勃,可以用“苍老”描述古老,也可以用“苍白”表现一种灰白色……这个字的意思是深远和广泛的。尤其在古汉语里,它能表达各种意思,但把所有的意思加在一起却没办法描述“苍”, 这其中有一个意义的不可化约性。所以,表述是无法穷尽的,有一部分(内容)只能停留在感知里,摄影就是这样。

素元:你的工作是在建构画面内和画面外的关系。

萧潇:我拍树、石头、山,这些都是表皮,表皮之下只能感觉的东西是我工作的主要部分。人们能从画面上看到那棵树,但解读又不仅仅停留在图像上。我要做的是画面外的内容,但又要通过画面来表达,加上摄影和现实靠的如此之近,在这个基础上实现创造性的观看体验才是难上加难。

《苍之一》110×147cm 2/5 摄影 2016

素元:所以技术很重要?

萧潇:技术会变成下意识的内容。凝视和观看是更重要的过程,如何去看决定了如何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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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元:貌似拍摄之前的工作会耗时更长,也更重要。

萧潇:是的,要和拍摄的对象交流,不停地去看,去思考。当时我在湖南只是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会反复地看,反复地想,过了一年之后才返回湖南进行正式拍摄。心里的图像会在感觉系统里不断完善,当它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从现实中获取了。

素元:其他系列也是如此吗?

萧潇:我拍摄窗户的系列是有画草图的,然后我才会在现实中寻找接近草图的地方进行拍摄。即便后面的创作没有草图了,但是这个工作的步骤也会在大脑里完成。最终你说我拍的是现实吗?其实我完成的是主观世界的建构。

萧潇拍摄窗户系列画的草图

素元:你用什么拍摄?

萧潇:我使用4×5的大画幅,它的优点就是“所见即所得”。毛玻璃上显示的图像就是你要的,景深、质感都是所见即所得。摄影就是边框的工作,怎么框选是非常重要的。大画幅拍摄的工作方式充满仪式感,你需要在过程中对结果有充分的把握,拍一张是一张,而不像数码拍摄,从几千张里面选一张的心态。

展览现场

素元:你也会在长时间里反复拍一个对象。

萧潇:就像那几棵树,我有时间就会去拍一次。我不在乎拍多少不同的内容,这些树就足够我拍很长时间了,保持一种长时间的、反复的拍摄,才会有力量的积蓄。

素元:生命的力量感吗?

萧潇:自然带给我的陌生感是一直存在的,同样的树,同样的山,我拍第二次的时候都找不到第一张照片里的同样的感觉,甚至连视点都不一样,我想拍得一样,但就是不行。

展览现场

素元:所以你就承认了这种客观。

萧潇:我想过,可能正是这种不确定的、无法控制的、陌生的、超出预想的东西在吸引我不断地重复拍摄。

素元:锤子是你在素元发现的工具?

萧潇:是的,这些锤子摆在一起特别“莫兰迪”。它们跟尺子很像,线条简单,没有审美性。但我要拍的恰恰是它的肉身——那些笨拙的线条和表面的机理,这些都是人使用过的痕迹,有生命的迹象,也有撞击的力。时间在木头上凝固下来,这就是我要拍的。当它们的尺寸被放大,细节被凸显,人们便能更直接地感受到这点。

《木锤之二》83×110cm 1/3 摄影 2018

素元:你并不避讳美术史里经典的图像经验。

萧潇:这种审美的确是被培养起来的,它们的状态就像是莫兰迪笔下的瓶瓶罐罐,迷人的不只是色彩,还有笨拙的形,略微弯曲的边缘线,这些都与莫兰迪像极了。

素元:这与剥去尺子的肉身是两种处理的方法。

萧潇:是的,但都是把它们从原来的环境中独立出来,赋予一种新的观看。

《木锤之一》63x50cm 1/3 摄影 2018

素元:你要用画面去寻找画面外的东西,这是可见的经验与不可见的经验的重合。摄影在这个过程里扮演什么角色?或者说,你和相机的关系是什么?

萧潇:我对物的观看方式,多少会从使用相机的习惯里衍生出来,但这种状态是不自觉的。因为摄影的框选就是一种提炼和独立,当你使用这种器材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这种观看方式里进行工作了。有一个经验我觉得是值得分享的,当我在拍摄的时候,习惯闭上一只眼睛去看,这样会抹掉对象和环境的三维结构。如果不这样看,我的目光和意识会穿透那些需要被捕捉的对象,例如留玻璃上的物像或光——这些本来很重要的内容,都不会落在画面上。但是闭上一只眼睛,这些内容都会扁平化,压缩在一个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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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元:素元的家具都很美,但你选择了一件花几进行蓝晒的尝试。这其中有什么特别吗?

萧潇:家具本身就是人为审美的产物,它具备很强的审美性。如果我要通过摄影赋予它不一样的观看,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作品被实物打败了,看一件实物要比看一张照片好多了。所以我选择了花几,它的形很抽象,而且功能性弱,更容易扁平化或抽象化。

《消逝与弥散》蓝晒,独版,210x110cm,2018

素元:蓝晒的手法呢?

萧潇:我选择直接用太阳光对花几进行曝光,除了尺寸的考虑,曝光时间也可以很长。这个拍摄的过程就变成时间的压缩,太阳的行动轨迹会留在上面。

素元:最终你用一个花几的形状,留下了摄影非常本质的东西,是光,是影子,还有时间。

萧潇:这种观看也是反向的,我们可以从这些光、影和时间的痕迹里,看见一个物。它们(摄影和花几)的意义合成一张透明的纸,怎么看都是通透的。

展览现场

在画廊或美术馆的空间里,艺术品被孤立于一面墙,一个展台,或一束神圣的光线下。

在素元的空间里,艺术品被置于生活场景中,它们被唤起新的生命感。在精心设计的,却不露声色的安排中,你会意外地发现生活和艺术的相处之道——艺术品和家具相得益彰,千变万化又启迪智慧。

素元将与活跃于当代文化领域的年轻艺术家们展开合作,与今天前卫和开放的思想站在一起,通过“素元与艺术家”的独立项目,将当代艺术和艺术背后的文化注入素元的家具和设计中,在生活的场景里展开前卫文化的图景,在日常中体会当代文化的力量,体会平凡中的深刻和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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