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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做了一张桌子丨素元与艺术家

· 素元新闻

素元:针对“素元”的展示空间,准备了几件作品?

吴小武:这次主要是三件,利用了三张“素元”的桌子完成的。平均一张桌子两个小时,分三天完成,一天一个。我选择了茶桌、餐桌和条案,它们功能不同,创作是从对桌面本身的感受出发的。

《天成餐桌-印》250×120cm宣纸木炭2017

素元:为什么是桌子?

吴小武:我来“素元”时,发现这里的家具手工感特别强。无论是衣柜、沙发还是桌子,都要投入大量的手工劳动,但桌子看起来却很简单,很舒适。同样体量的劳动,桌子获得的只是一个平面,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的艺术创作与这些很相似。

素元:虽然简单,但它在生活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吴小武:桌子最重要的是它的平面,向上的空间很充分,可以说是极端。它极大地体现了“空”——费了很大的功夫,又感觉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恰恰是我们使用的地方,这接近道家“无之以为用” 的思想。我经常坐在桌子前工作和思考,就像面对一片草原、森林或山,它们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但不会给视觉和感觉上带来干扰,很容易让人进入其中,并与之融为一体。

《天成条案-印》230×46cm 宣纸木炭 2017

素元:你会经常去山里吗?

吴小武:我从小就生活在山里,这两年又待在家乡(的山里)。当我完全身处大自然时,会有和在城市里完全不一样的时空感受。在城市,这种沉浸的状态大都发生在桌子前。同样是思考和工作的空间,也就自然地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吴小武家乡湖南茶陵县

素元:当你坐在书桌前的时候,你的状态和面对家乡的大自然是一样的。

吴小武:对,我最近的工作都是在桌面上完成的,比如画画。在桌子上工作有点像在大自然里劳动,当我身处大自然时,觉得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空空的但又包含了我,这是一种在空间和时间上自然契合的状态。

素元:所以置身于这个时空(桌子前),做点什么变得很重要。在这次项目里,你用什么方式与这些桌子相处?

吴小武:我做了一个“模仿”的动作。木匠做家具时,手会不停地、重复性地在木材上雕、凿、磨。所以我把纸铺在桌子上,用手把木炭捏碎,放于纸上慢慢地抚摸,最后呈现出一个桌子形状的、灰色的块面,它像一个没有内容的碑拓,但拓的是一张桌子。这又回到了桌子本身的状态——用了很多功夫,却什么都没有。

素元:木炭的意义呢?

吴小武:木炭也是木头来的,并带着暖意,这种暖意也存在于这些手工感强的家具上。我之前的作品用过木炭,但就这个项目来说,更多的是在作减法,并不想对材料在形式、情感、意义上体现太多,算是信手拈来。

素元:什么手感?

吴小武:沙沙的,开始磨的时候手会痛,皮肤会变薄,然后再变厚,慢慢的就没感觉了。

素元:在模仿工匠的劳作时,会进入什么状态?

吴小武:当手指进入不断重复的劳作状态时,我对外界的思想便会停止。做《山轻》的时候,每天凿土石,持续了两个月。过程中对工匠的身体,他们的思想变化和工作状态等等有了概念。后来我的大脑跳出四个字:思止于指— —对外界的思考停止于手指反复的劳动。

《山轻》视频记录片段

素元:这好像不是追求外在形式或技法的状态。

吴小武:对,是一种减法,减去思想、形式和技法。初学一门技艺时,会有许多想法,怎么做,做成什么样,习惯性地把一切可能的力都使上,却很容易被识破其用意。但成熟的工匠并不会在工作时想太多,只是重复自己的动作,最后呈现的结果很难被识别出方法上的痕迹。我相信真正的匠人具备某种神性,一种身心合一的状态。

《知己长茶桌-印》280×150cm宣纸木炭 2017

素元:现在“匠人”这个词已经被滥用到没有褒义了,人们甚至用“匠气”来评价一些劣质的艺术品。

吴小武:我觉得一个好的东西只需要一个合理的存在,不必过分宣扬。我的父亲和亲人与各种匠人有关,从小见得多便慢慢有些感悟。在农村,家里请个石匠或铁匠过来做事,都会买许多好菜、好酒招待着,觉得只有他们才会做这件事情,而别人做不了,这与神的概念很像。他们不工作的时候和普通人一样过自己的生活。在商业环境里,“匠人”这个词被滥用和利用之后,它就变成了产品本身。

素元:你小时候就与工匠很亲近吗?

吴小武: 我爷爷和我父亲都是木匠。做作品《山轻》时为了把石头凿出来,就得凿出比石头更大的空间,凿石头的方法和动作,都是我小时候从石匠那里学到的,那时家里盖房子需要石头作为房屋的基石,得请石匠们来凿石头。

素元:生活带给你许多……

吴小武:我想每个人都一样,但我觉得现代人的工作和生活不太相关,劳动与生活没有直接的关系。以前,人们因为生活的需要动手制作物品,东西坏了自己修理,现代人不是。我的创作基本都来自我的生活经历,不管是内容、形式还是方法,画画也是如此。

《石水印》62×62cm 宣纸、烟墨 2017

素元:绘画是如何受到影响的?

吴小武:现在很多小孩学画画,家长们会选择报个美术班。但我更愿意教小孩如何削好一支铅笔,或是怎么切好一盘土豆丝。生活里的劳作,让我学会了很多刻画的能力,而这种能力会保留下来。像我画画时的节奏感,就有点像小时候剁猪草,这是留在手上的记忆,很奇特。有时候画着画着这种节奏感会把我带回剁猪草的时刻,画画的笔触和一堆被剁碎的猪草很像,因为它本身就来自那里。生活会刻画出一个人的样子,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山里剁鱼草的人

素元:你的孩子会得益于你的思想。

吴小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我不太愿意去刻意教她什么。在成人的环境里,小孩像是独立的物种,他们通过父母和学校的教育慢慢地改变,变成我们所熟悉的人的样子。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是接近纯天然的,英语里对婴儿的第三人称是物的“它”,婴儿很像这种感觉——“它”不是我们所认识的人,“它”是未知的。

素元:你现在陪孩子的时间多吗?

吴小武:一般情况每周两天、三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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