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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元 x 家 | 禹墨和洋平,反婚姻制度的结婚者

· 素元新闻

洋平(左)和禹墨(右)

禹墨和洋平是我的好朋友,一见如故的那种。但要如实、不偏颇但是生动地展示这小两口,还真是我做人物采访以来的一个挑战。因为他们实在太真实,回答问题毫无掩饰,活生生的快乐和忧愁,两个人的矛盾甚至是人类的矛盾就这样摆在桌面上。如果只是如实写上他们的对话,大家应该无法想象一个家庭竟拥有如此宽松的对话环境,直面真实,甚至直面危机,但仍可心无旁骛的好好生活。

进门就是会客厅,朋友们来访都会先在这里小坐。如云沙发和凌空长茶几,与背后抽象的作品及右边的书架混搭又和谐。

刚到他们家,首先就得到了洋平被马蜂蛰了的消息,如同被分享了一件喜悦的事情,洋平告诉我被马蜂蛰了之后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了,宛若新生。等我想起来这应该是一件很疼的事去问候他时,他快速而带有戏剧感的回答:“巨痛!但蜂毒使我快乐!”采访的整个过程,禹墨大多是在一旁听着他说,像一个蒲公英,没风的时候就沉默,有风的时候就细细地飘荡一些她的想法。

1。

『一个由很多个方盒子组成的

建筑空间』

禹墨和洋平都是艺术从业者。洋平的艺术作品主要涉及装置和影像,同时也做建筑和空间设计;禹墨的作品主要涉及摄影、绘画和综合材料。除了个人的创作,两人还成立了艺术机构Anyone,用于邀请世界各地的艺术家驻留并创造价值。所以这个房子除了要满足两人的起居,还需满足一个绘画工作室、一个设计工作室,以及艺术家驻留的功能。

禹墨和洋平的家&工作室外景

整个房子是洋平设计的,如果要给这个设计总结一下,他说就是方体而已。每个功能是一个模块、一个方体,方盒子组合在一起成了这个建筑。他不要有建筑表达,整个房子是去装饰化、以功能为主导自然生成的状态,弱化建筑的存在感,就像一个透明的东西,生活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只是把人与生活完整地呈现出来,不刻意、不干预。

洋平的装置作品《Dynamic chair》,2019年

整个房子唯有一处是刻意设计的,是按照禹墨曾经在北京居住了很多年、有着深厚感情的房间的比例和朝向预留出来的一个方盒子,并且布置成禹墨熟悉的样子。这是整个建筑中唯一感性的部分。

根据禹墨曾经在北京住了很多年的一个房间做了同等的面积和落地窗的朝向,将凌空方茶几和如云扶手禅椅放在大大的地毯上,可坐可卧,自由惬意。

近些时日的北京是闷热的,南方朋友有时会戏谑说邀请北京朋友去南方避暑。但一进到禹墨和洋平的家,明显会凉快些,并没有开空调,而是因为他们在设计建造时充分考虑了朝向及位置,使得会客厅的阳光在冬天时可以全部斜射进来,夏天时则刚好只能照到房檐,所以冬暖夏凉便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左侧的落地窗户让这个会客厅冬暖夏凉

说起房子,他们并没有因为这是自己设计的就滔滔不绝,反而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带不走任何,能带走的只有在这个空间生成的创作、居住、交流的体验,这些要大于房子本身,且可以带到世界上任何地方。

禹墨的作品《Natural control》,2019(上)

禹墨的作品《Natural record-book》,2019(下)

2。

『我们是反婚姻制度的结婚者』

Q&A

素元 × 洋平、禹墨

禹墨和洋平从结婚前一年就开始拍摄结婚倒计时的照片,使结婚这件事情显得隆重而温情。于是,我们便从这件事聊起。

(为了还原人物性格,我们采用了对话体。)

素元:为什么你们会有结婚倒计时这个主意?

洋平:禹墨想的。

禹墨:和我学摄影也有关,我知道照片的力量,这种东西过去了就回不来了,能记录的时候就拍一拍,就是这种感受。我有时候看那段时间的照片会觉得自己特别傻,但是回看这些照片还是开心的。

素元:你们都挺喜欢合影的?

洋平:不是,从小最烦合影,我所有照片只要你看到的合影里有我就全是鬼脸。最开始她拍我还不愿意,但后来都是我主动拍。哪怕去一个地方就像游客一样合影,我也觉得挺好。

禹墨和洋平每年都会抽出两三个月的时间去另外一个国家驻留、创作,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禹墨:有一个过程,原来到哪儿都是我天天拿着相机在拍,他天天拒绝。我习惯了他的拒绝后就不拍了。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说要给我拍一张照片,那张拍得很好。因为我学摄影的,一看就知道有没有投入情感给被拍摄的对象。

洋平:我能看到她对婚姻的理解和对自己的要求。她很要强,内心深处特别希望能成为一个优秀且全面的人,对我也有一个要求和预设。我某些方面超出她的预设,她会特别开心。某些方面达不到,她就会觉得我心目中的爱人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比如拍照这件事情。其实很多人拍她拍的特别好,比我还好。生命中有一些感觉和感应是超越了夫妻或者男女朋友的,那个东西也很真实。

进门处墙上是禹墨用蓝晒创作的摄影作品,两把元白儿童椅用来换鞋,两小无猜的感觉。

禹墨:同意,有些时候的感动和被理解反而不是婚姻带来的。

洋平:因为我看到了婚姻的本质,婚姻是最残忍的,用一半管理另一半,这是很高效的管理策略。管住了世界上一半的人,男的管女的或者女的管男的,就直接制衡了。

素元:那你们谁管谁比较多?

洋平:没有谁管谁,也没有男外女内。我们俩都不愿意结婚,我们俩都是反婚姻制度的结婚者。

素元:那为什么还要结婚?

洋平:我们都有反叛的因素,结婚因为相爱的原因占60%,剩下的30%-40%是寻找一个新的模式反抗这个婚姻制度。当大家都不愿意结婚的时候我们觉得结婚挺酷的。我们最当代的作品就是全部顺从家里的意思,拍了婚纱照、摆了酒席,并没有用自己的想法结婚。我们最理想的状态是能有一个没有人的婚礼,就我俩。

3。

『艺术改变了我们,判若两人的改变』

禹墨和洋平来自完全不同的家庭背景,但相似的地方是,家中没有从事艺术的人,但他们都选择了学习艺术,并从事和艺术相关的工作。

素元:你们俩都是艺术从业者,艺术对你们的生活或者生命来说发挥着什么样的影响?

洋平:我俩认识是因为艺术,艺术改变了我们。判若两人对我来说。

禹墨:我的第一个工作在一本艺术杂志,那时候认识的他

整个建筑中这个最大的空间是一个多功能区域,禹墨和洋平会在这里创作、也会和朋友开party、看电影。即使是建筑的内部也开了很多窗,并用淘回来的老窗户进行装饰,空间通透。

最大的多功能区域的另外一侧放了长长的工作台,上面都是禹墨和洋平创作的作品。

洋平: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第一次拿起画笔开始。开始画画之后才发现其实自己很喜欢。第一个教我的老师特别好,他很明确的告诉我现在画的是什么,哪些是技术而不是艺术本身,画得再好也并不意味着你就是艺术家。这一点从我画画的时候就知道是很难得的。老师偶尔会在上课的时候放一些音乐,并且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时期的音乐,谁演奏的......

洋平最大的爱好是音乐,家中随处可见不同的乐器,也和朋友短暂的组过乐队。禹墨说洋平一年当中至少有300天是一直在放音乐的。

素元:他启蒙了你的音乐品味?

洋平:有一部分。我还遇到过一个特别好的老师,都对我影响很大。

素元:也是美术老师吗?

洋平:是政治老师。你想想一个高中的政治老师,天天跟你讲哲学,他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老师。

素元:你现在并没有在做职业艺术家,而是做了很多跨界的事儿。

洋平:因为艺术对我来讲是突破边界的东西,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对我来说没有行业差别的感觉,至少这个阶段是这样。

天成餐桌是禹墨呆的比较多的一个地方,这里的光线一整天都会发生丰富的变化,她也喜欢在这里画一些小画。

素元:禹墨呢?艺术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禹墨:我区别于家庭的每一个成员,是家里非常奇怪的人,又找了一个奇怪的老公。但他们现在开始觉得我们挺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是艺术对我的改变。考进美院是我的幸运,在那样一个环境里面,教会了我眼睛里看到的什么是美,确定了最基础的美学意识。和我同一拨的在其他综合性大学的同学,非常明显有不同的审美取向。审美很重要,能改变家族的血液。审美层面我和洋平很一致,不管是帮别人选东西还是给自己选,我们都能快速从一大堆东西中挑出一件,这是很默契的。所以素元的家具也是这样,完全没有考虑的时间,就是直接选择,我们非常信任我们选择的一致性和准确性。

禹墨和洋平在澳大利亚悉尼 BIGC展出他们的作品

洋平:最开始设计这个空间的时候,我有对空间尺度、生活尺度和家具尺度做过考虑,但是房子建好之后把原来的旧家具搬进来并没有体现这种尺度,直到换了素元的家具,这种准确的尺度感在空间中一下子就出来了,也确定了我最开始设计这个空间的信心。

通往二楼起居室的楼梯上用无猜花几放着朋友的雕塑

二楼起居室的一角放置的有容多功能柜既是装饰,也可以存放生活起居的必用品

4。

第一印象

素元:你们见到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这个第一印象还在吗?

洋平:还在,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特别小但是特别有能量、自立、独立、高效。

素元:怎么感觉是工作状态的她?

洋平:就是工作状态的她,因为我们是在工作状态认识的,那个影响特别大。

禹墨:虽然结婚这么多年了但是这个印象还是没有改变,他是一个有纯度、没什么杂质的人。

当需要画大画的时候禹墨会在凌空书画案上工作,洋平很自然的就溜达过来伸了个懒腰...

素元:禹墨形容的是对你这个人的本质的感受。抛开第一次见面的工作场合,你认识到她的本质中哪一点你觉得很清晰?

洋平:她给我的感觉是不安,现在仍然有。但是奔着我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内核,她的不安到我手里都会变好。我从小养了四只猫,还养过小鸡和小乌龟,每一个不是流浪过就是受伤了,但我养了它们之后它们都变得非常好。我相信艺术家是一个点石成金的过程,有这个能量吧。

(洋平在说这段的时候,虽然一边调侃着,但表情是大言不惭的。禹墨一副习惯了无奈又好笑的样子。)

禹墨:你看他的评价!没认识他之前我一个人在北京工作和生活,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主卧大度双人床旁的树叶也是禹墨的摄影作品

洋平:禹墨优秀的地方我非常肯定,她也知道,但是后半生我希望她能找到自己最热爱的东西去消解掉这些不安。

禹墨:他的世界很丰富、很独立。喜欢音乐、艺术、设计,所以他会问我喜欢什么?但我很简单,我觉得拍拍照、看看展览和不同的世界,有时候看看电视剧这种无聊的东西我也觉得挺开心的。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热爱?

洋平:我不是要求,只是希望,因为这样你会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我的理解不是夫妻层面,是在人的层面,可能这是我的问题,它不一定是正确的。

5。

如果我们不是夫妻,

我们的事业会做的更好。

素元:如果我不采访你们,你们俩平常互相思辨得多吗?

禹墨&洋平:多。(两个人毫不犹豫的异口同声。)

洋平:如果我们不是夫妻,我们的事业会做的更好。

禹墨:这是事实,我俩的能量场也会更大。假如我们不是夫妻,我们也会是很好的朋友。

素元:禹墨,你想做的事情他都会支持你吗?

禹墨:不会,他觉得对就会做,觉得不对就会当作完全没听见,自动屏蔽。

素元:那洋平屏蔽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洋平:就是没有感觉,很感性也很直接。我这些年的进步在于心比以前细了,好像知道了事情发展的一个过程和事物的本质。原来会觉得再努努力或者争取一下会更好,其实不是这样的,很多事情一开始的瞬间结果就事锁定的。

起居空间的另外一个客房配备了凌空写字桌,这样无论是来这里驻留的艺术家还是偶有家人朋友过来居住,也有一个可以思考的地方。

素元:你们重合的工作部分会有分工吗?比如anyone这个艺术机构。

禹墨:我更偏商务和前期、框架。洋平更偏策划和执行。策划我会参与,但主要还是洋平负责。我们都感兴趣的项目也会用艺术家身份一起参与创作。

洋平:夫妻做公司的关系是非常危险的,所以夫妻团队夫妻两个人是极限了。我们现在干的任何事都是超出正常夫妻关系范围。这需要两个人的修为都要到才行,涉及到公司的配合,你的公司又涉及到你的生活,全部挂钩,动一下就整体都会出问题。只要不出问题就很高效,但是一出问题全盘皆停。婚姻生活如果双方理解不到一个高度,误会很容易产生。一不小心就会不受到尊重,婚姻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尊重。

素元:那你们把自己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但是你对于这一切好像很有把握。

洋平:没把握,内心深处是这样想的,但还是把每一天过好。

素元:你是一个那么喜欢思考的人,会不会思考太多了,体验会少?

洋平:不少。

禹墨:他太丰富了,自己玩得太开心了。

洋平:我现在强烈地觉得好事儿坏事儿都是一个事儿。

禹墨:我觉得可以出家了,无欲无求。

洋平:出家是一种很极限的状态,精神和物质都很极限的状态你才能解决世间的烦恼,才有智慧,很不容易。原来好多词汇我都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素元:最后形容一下对方像什么动物,自己像什么动物?

洋平:小狮子,吹着风的那种。自己像……不知道。

禹墨:我觉得洋平像冰岛雪山上那只黑鸟,我自己像猪。

这是我们采访结束后给他俩拍的合影。整个和他们对话的过程都十分快意,但我总忍不住问,你们回答得这么真实我要如实的去表达你们的观点吗?两人都用比我更放松的方式点头让我照实写就行。

在我看来,一个家庭拥有这样的对话环境是奢侈的,需要双方心中都没有杂念,且都是有爱的能力的人。洋平非常冷静,但内里是温暖的,这种温暖你一旦感受到了就会获得一种安心的能量。禹墨更松弛,我任何时候见到她,无论当时的环境是嘈杂的还是清爽的,她都只是在用她的天性自如地呆着。这种自如也会奇妙地对环境进行一种不自知地转换。我们因为素元在北京当代的艺术博览会上认识,如今我很开心生活中有两位这样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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